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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清聊城进士考辨

——清宣统二年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勘误

发布时间:2018/1/18 11:01:41 来源:聊城理论在线 文字大小: 打印 关闭  1176(Hits)

范景华

 明清两朝聊城(聊城县籍与平山卫及东昌卫二卫军籍)究竟考取多少文武进士?可谓众说纷纭、莫衷一是:有人说“55人”,有人说“71人”(内含武进士16人),有人说“95人”,也有人说“99人”……为此,笔者不惮考辨之功,试图探寻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
 靳维熙等编撰的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》,是我们研究聊城历史文化的重要参考文献。但是,该书存在许多错误,笔者撰《杨以增〈重修东昌光岳楼记〉碑文考释》(载《山东图书馆学刊》2016年第2期),纠正了其中的若干错误。考证明清聊城进士之多少,亦必须参考其《聊城县志·卷七·选举志》。据该志记载:明代聊城考取文进士29人;清代聊城考取文进士55人,武进士16人,总计100人。而这个数字并不准确,因为其中既有误记,又有漏载,我们有必要加以考清辨明。

 一、误记:徐贲非聊城人亦非进士出身

 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记载:“徐贲,洪武二十四年辛未(科进士),(官至)布政使。”朱保炯、谢沛霖的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,是以进士登科录与题名碑为依据编纂而成,具有毋庸置疑的准确性与权威性。据该书记载:洪武二十四年(1391)辛未科录取进士31名,并无“徐贲”其人,由此可知:徐贲非进士出身。(详见朱保炯、谢沛霖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0年2月版,第2422页。)关于徐贲其人,《明史·文苑一》有详细的记载:“徐贲,字幼文,其先蜀人,徙常州,再徙平江。工诗,善画山水。张士诚辟为属,已谢去。吴平,谪徙临濠。洪武七年,被荐至京。九年春,奉使晋、冀,有所廉访。暨还,检其橐,惟纪行诗数首,太祖悦,授给事中。改御史,巡按广东。又改刑部主事,迁广西参议。以政绩卓异,擢河南左布政使。大军征洮、岷,道其境,坐犒劳不时,下狱瘐死。”(见《明史》,中华书局,1974年4月版,第7329页。)臧励龢等编《中国人名大辞典》又载:“徐贲,[明]长洲(今江苏苏州市)人。字幼文,号北郭生。洪武中征起,累官河南布政使。书法董巨,图染有山泽间意。其诗称十才子之一。以征洮岷军过境,犒劳不时,下狱死。有《北郭集》。”(见臧励龢等编《中国人名大辞典》,商务印书馆,中华民国十年〈1921〉六月版,第791页。)这两则史料进一步证明:徐贲既不是“明洪武二十四年辛未科进士”,又不是聊城人,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的记载是错误的。这是靳维熙等沿袭清乾隆四十二年(1777)版《东昌府志·选举志》与清嘉庆十三年(1808)版《东昌府志·选举志》之误。而清康熙二年(1663)版《聊城县志》并没有“徐贲,明洪武二十四年辛未科进士”这一错误的记载。

 二、误记:李经世非聊城人亦非崇祯辛未科进士

 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载:“李经世,崇祯四年辛未(科进士),(官至)临清知县。”据朱保炯、谢沛霖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记载:李经世,山东临清州民籍,明崇祯元年(1628)戊辰科第3甲第218名进士。由此可知:李经世既非聊城人,亦非崇祯四年辛未科进士。当时考中进士后均到外省任知县,异地为官,回避本省,所以说:李经世任“临清知县”亦误。清康熙十二年(1673)版《临清州志·选举志》的记载是准确可信的:李经世,崇祯戊辰科进士,“刘若宰榜”,即该科状元是刘若宰(直隶怀宁、今安徽怀宁人),李经世与其同榜。李经世官至陈留(属河南省)知县。

三、漏载文武进士十一人

 明代聊城的四位文进士:耿明、耿如杞、耿章光、白楹,两位武进士:刘承恩、邓秉谦;清代的五位文进士:耿愿鲁、耿贤举、任士瑞、丁文煜、宋培之,总计11人,皆被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遗漏。

 聊城的耿氏家族,是颇有影响的名门望族之一。据民国年间手抄本《东昌耿氏世笃堂支谱》与刘淇《尚宝司卿耿公传》记载:耿氏祖籍馆陶,明朝宣德年间(1426-1435),耿邃(1377-1437),字膺武,隶属平山卫军籍,移居聊城,是为聊城耿氏始祖。耿邃曾孙耿明(1463-1517),字晦之,号一白。明弘治九年(1496)丙辰科第2甲第72名进士,官至江西左参政。著有《风云亭稿》二卷、《外集》一卷。耿明曾孙耿如杞(1578-1631),字楚材,号朴公。明万历四十四年(1616)丙辰科第2甲第66名进士,官至山西巡抚。《明史》卷二百四十八为之立传。著有《中丞公集》六卷、《外集》一卷,《楯墨》一卷,《延枝议》一卷。耿如杞次子耿章光(1607-1653),字闇生,一字玄度,号徂来。明崇祯十年(1637)丁丑科第3甲第40名进士,官至尚宝司卿,即掌管皇帝的宝玺、印章、符牌的奏请发用,官阶正五品。著有《玺卿集》二卷。耿明、耿如杞、耿章光祖孙三人皆以忠义著称。王士祯撰《编修耿公(即耿愿鲁)墓志》曰:“馆陶耿氏自一白先生明登弘治丙辰进士,官监察御史,抗疏劾逆阉刘瑾,直声震天下,累官江西参政。曾孙朴公先生如杞,复登万历丙辰进士,官遵化监军副使,不拜逆阉魏忠贤祠,为阉党刘诏所劾,逮诏狱。累官山西巡抚。故海岱言忠孝清门,必以耿氏为称首。”耿章光因反清复明被清兵杀害后,其妻姚氏、妾朱氏皆投井自杀身亡。耿愿鲁(1648-1682),字公望,号又朴,又号韦斋,如杞孙。清康熙九年(1670)庚戌科第2甲第4名进士,选授庶吉士,官至翰林院编修。著有《韦斋集》七卷。耿贤举(1685-1775),字升书,号缓斋,如杞曾孙。清乾隆十年(1745)乙丑科第2甲第55名进士,官至武定府教授。明清耿氏一门五进士,世代居住聊城,死后又葬于聊城——耿邃归葬馆陶祖茔,但其配偶李氏(字妙玉)及其儿子耿贵、孙子耿耀、曾孙耿明等,均葬于今铁塔正东稍偏南约100米处;耿如杞、耿章光、耿愿鲁等葬于今东昌府区侯营镇郭家楼东南约500米处。(参见拙文《耿氏家族名人传略》,载《东昌望族》,山东省新闻出版局,2003年12月版。)可见耿氏一门五进士,是地地道道的聊城人,皆为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遗漏。白楹,字础之,平山卫军籍(祖籍莘县),世代居住聊城。少倜傥,尚节义。明天启五年(1625)乙丑科第3甲第18名进士。其八股文章古秀高卓,与福建陈世奇之八股文并列,称《二难稿》,脍炙人口。授平阳府推官,执法公正严明,不避权贵。当时,其师耿如杞因不拜魏忠贤生祠,被捕入狱,并诬陷耿如杞贪赃受贿,旨令追回。白楹令人赍千金直抵狱中,为耿代偿,并公开声明:“此白推官师也!”后迁浙江按察司幕官,不久,调任卢氏县(今属河南省三门峡市)知县。适值李自成率领农民大军攻打卢氏县城,白楹料理残邑,竭力防守,相持年余,终因力竭城溃,抽刀自刎。著有《春山瑶草》。如同“耿门五进士”一样,白楹亦是地地道道的聊城(平山卫军籍)人,却被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漏载。笔者也不赞同清康熙二年(1663)版《聊城县志》将白楹列入“各州县世居郡城”之进士。

 明代武进士刘承恩,平山卫籍,官至参将。邓秉谦,东昌卫军籍,明万历二十年(1592)壬辰科武进士。性沉静,喜读书,娴于韬略。初任王徐塞守备,升德州游击。值白莲教乱,有捍御功,人为建生祠。居乡以诗文自娱,享有“儒将”之美誉。据民国九年(1920)登瀛阁版《东郡任氏族谱》记载:任士瑞,字席珍,号厂宜。名入博平籍,实乃聊城人。其父任宫桂,字月生,号映西,聊城增监生;祖父任克耀,字华甫,号玉山,东昌府学庠生。任克耀是任克溥之胞弟,出嗣其叔父任怀喜。任士瑞中清康熙二十三年(1684)甲子科举人,尔后考取康熙二十四年(1685)乙丑科第3甲第56名进士。初授贵州平越府瓮安县知县,官至刑部广东司主事。死后葬于聊城任氏家族墓地——西茔。丁文煜,字藜斯,丁志方之后裔,聊城人。弱冠即有声庠序。清乾隆三十九年(1774)甲午科乡试中举,乾隆四十六年(1781)辛丑科第3甲第53名进士,官至广东增城县知县,是著名的清官。宋培之,聊城人(祖籍山东邱县),清道光十二年(1832)壬辰恩科第3甲第31名进士。关于宋培之的家世与住址,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卷八·人物志》明确地记载:“宋润章,本名调梅,字和亭。国子监典簿。邱县人。向居郡城(即东昌府署所在地——聊城)之东关。重朋友,恤寒畯。子培之,道光辛卯(道光十一年<1831>)、壬辰(道光十二年<1832>)联捷成进士。由知县升安徽六安直隶州知州。城陷,死于难,尸骸无所得。孙汝翼,以军功保举署河南温县知县。”上述五位进士,亦被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漏载。

 去伪存真,剔除被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误记的两位进士:徐贲、李经世;增补被其遗漏的十一位文武进士:耿明、耿如杞、耿章光、耿愿鲁、耿贤举、白楹、任士瑞、丁文煜、宋培之、刘承恩、邓秉谦,笔者考证的结论是:“明代聊城考取文进士31人,清代聊城考取文进士60人,其中状元2人:傅以渐、邓钟岳;明代聊城有姓名可考的武进士2人,清代聊城考中武进士者16人。明清两朝聊城考取文武进士总计109人。”笔者坚信这一答案是准确的。

 据此结论,清代聊城共考取文进士60名,李泉说:“清代聊城县共考取进士54名”(按指文进士)是错误的。(见李泉《清代聊城傅氏家族文化研究》,中华书局,2013年12月版,第162页。)

 四、科年之误

 朱保炯、谢沛霖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准确地记载:张文昭,山东平山卫军籍,明天顺八年(1464)甲申科第3甲第146名进士。而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却误以为:“张文昭,明正统十三年(1448)戊辰科”进士。庞见龙,山东聊城人,清康熙三年(1664)甲辰科第2甲第5名进士。(见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)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则误书为:“庞见龙,康熙二年(1663)甲辰科”进士。叶俊昌,山东聊城人,清道光十三年(1833)癸巳科第3甲第28名进士。(见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)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误书为:“叶俊昌,道光十二年(1832)壬辰科”进士。

五、人名误字

 据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记载:朱翰臣,山东平山卫旗籍(祖籍直隶泰兴),明万历二年(1574)甲戌科第3甲第108名进士。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将“朱翰臣”之“翰”,误作“端”。隨承业,山东聊城民籍,明嘉靖三十八年(1559)己未科第3甲第55名进士。(见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)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·选举志》将“隨承业”之“承”,改为“成”,当然,“成”字亦讲得通,但笔者认为:应以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为准,前已述及,该工具书是以进士登科录与题名碑为依据编纂而成,具有毋庸置疑的准确性与权威性。笔者在康熙版《聊城县志·人物志》中发现了两条更有力的证据:“隨承业,字思显,聊城人。登嘉靖己未进士,仕至知府。”《赠封》:“隨祚,廪生。以子承业贵,诰封户部员外郎。”进一步证明“成”为误字,本为“承”字,或许是音近致误。但是,笔者需要申明:朱保炯、谢沛霖之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,并非完美无缺,其中亦有个别文字错误。例如:许其进,明天启二年(1622)壬戌科第3甲第18名进士。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将“许其进”之“进”字,误书为“达”。(见朱保炯、谢沛霖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第172页)许其进,字孔与,官至吏部主事,曾撰《明孝子完贞傅君传》,载清道光二十三年(1843)嘉荫亭版《东郡傅氏族谱》中,自署“许其进”,而非“许其达”。再如:孙肇兴,明天启二年(1622)壬戌科第3甲第65名进士。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将“孙肇兴”之“孙”字,误书为“蒋”,孙肇兴变为“蒋肇兴”。(见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第1459页、第2600页)兹据1989年6月版《孙氏族谱》、清光绪十三年(1887)版《莘县志》、清康熙二年(1663)版《聊城县志》、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》予以更正。

 因聊城经济发达,文化氛围浓厚,四面环水,适宜居住,且又濒临京杭大运河,交通便利,所以附近州县的有一定经济基础的文化人,纷纷至聊城安家定居,有姓名可考者明代进士14人,清代进士5人,总计19人,亦应视之为聊城人。因不是聊城县籍与平山卫东昌卫军籍,故区别待之。如孙肇兴(1583-1661),字兴公,号振宗,今阳谷县定水镇双楼村(明清属莘县辖境)人。明天启二年(1622)进士,授江南淮安府山阳县知县,多惠政。入清后官至工部左侍郎。著有《四书约说》、《选定文规》、《程墨正音》等。顺治皇帝称赞他是“理学名臣”,钦赐“斯文宗仰”匾额。天启三年(1623),十五岁的傅以渐拜孙肇兴为师。聊城的另一位名人任克溥亦是孙肇兴的学生。状元邓钟岳系孙肇兴的曾孙女女婿,其岳父孙鋋是孙肇兴的嫡孙,即孙玉智长子。孙肇兴有子二:长子孙玉泽,次子孙玉智。(见1989年6月版《孙氏族谱》卷三)孙肇兴晚年定居在光岳楼东南隅(即后来的实验小学院内),实验小学大门以西那条小街原名“孙家胡同”,即因孙肇兴的故居而得名。(参见拙文《孙家胡同》,载《东昌老街巷》,天津人民出版社,2010年10月版,第73页;又见拙文《理学名臣孙肇兴》,载《联合日报·文史周刊》2010年4月3日第3版。)清康熙二年(1663)版《聊城县志》的编撰者与清宣统二年(1910)版《聊城县志》的编撰者,均视孙肇兴为聊城人,并为之立传。李梦说(1864-1924),今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朱老庄乡四甲李村(清代属阳谷县辖境)人。清光绪十五年(1889)己丑科武状元,授“一等侍卫”。光绪二十六年(1900),八国联军入侵北京,慈禧太后携光绪帝逃往西安,李梦说为其保驾护航。次年,出任广东参将,后升任两广镇台,即两广总兵,正二品武官。辛亥革命前后,孙中山曾致信李梦说劝其参加革命,李梦说严词拒绝云:“一臣不保贰主!”袁世凯称帝,他亦不臣服于袁,毅然返归故里,并协同杨兰亭、白凤岐等组织“六合团”,建立地方武装,维持当地治安。晚年,定居光岳楼西南隅西白衣堂街东段路北(即后来的聊城电影机械厂院内)。曾被聊城市民及工商界人士推举为“会首”,多次主持一年一度的西关庙会。1923年患偏瘫病,次年病故,时民国十三年。故聊城城内有“两文(傅以渐、邓钟岳)一武(李梦说)三状元”之说。说李梦说为聊城人也没有错。

本文摘自《国学季刊》第七期,限于版面,略去摘要及附表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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